吴学文化的伦理精神与价值观

作者:吴美福

一、发掘提炼吴学文化价值观

阐述吴学文化价值观的成果汗牛充栋,本文将其概括如下:

三让天下,谦让开拓,兼容并蓄,包容嬗变,英勇刚武,诚信守诺,践行道德, 以民为本,仁者爱人,修身齐家,剽悍勇猛,顽强拼搏,自强不息,生生不灭,经世致用,知行合一,重视纪实,以史为鉴,辩证变动。吴学文化有其独特的价值观有自己的特点,适应环境变化,应对不同挑战,表现出独特的优势。吴学文华价值观所具有的主要特点之一是,没有单一的文化主导,长期以至德思想为指导,虽然有人称它为“德教”,认为它在某种程度上发挥了宗教的作用,但是至德思想不是宗教。独尊至德精神,经过历朝君主的倡导和文人的阐发,至德思想成为江南人乃至全国人的主流价值。因此吴学文化是举世罕见的世俗务实理性的民族文化。当然中国的各少数民族大部分信仰宗教,佛教、伊斯兰教、基督教或者万物有灵,同时也在不同程度上受到汉族文化的影响。吴学文化对于各种宗教和民间信仰都能包容,多种文化信仰共存,而且吴学包容文化成为世界上独一无二。在当今文化冲突不断时,吴学包容的价值观更闪耀着熠熠光华。吴学文化提倡人文关怀和所谓终极关怀是贯彻于人们的言行的存在、贯穿在吴学信仰或行动中。

二、吴学文化家庭价值观和伦理精神

吴学文化价值观的第一个特点是以家庭宗族为中心,延伸成家国天下的整套理念。江南的农耕文化发达,小区域发展起来之后,又彼此联合成大农业区。钱穆指出,“家族是中国文化的最主要柱石”。吴学文化可以说是家族文化,个人组成家,家再组成宗族,再组成社会, 组成国家。家族居于“中间”地位。国从家来,家是小国,国是大家。君权来自家长权。家长就是家君,国君就是一国的家长、族长。吴学文化提倡家国情怀, 吴学文化价值观都和家族有联系,都是由家族产生的,如谦让开拓、诚信守诺、忠孝、礼教、伦理等等。中国家族本位制的好处是,个人的生存、教育和发展获得家庭宗族的支持和帮助,使得社会比较稳定。这也是中国人生生不息的主要原因之一。梁启超曾在《新大陆游记》中指出,西方有自治,中国也早有自治,为何西方能组成国家,因为西方是“市制”自治即城市自治,而中国是“族制”自治,即乡村中的家族自治。在中国城市中虽有“行会”“帮会”“会馆”等,仍因乡+或族姓关系而分别自成组织。佛教与后来的基督教,进人中国之后,也都不得不适应中国社会特点,承认了崇敬祖先、祭拜祖先等礼俗。在华人社会里,只要出了家族圈子,人与人的信赖关系相当低,社会信任资本十分缺乏。

吴学文化价值观的第二大特点是以伦理治社会,以道德化天下。人自出生,即处于人际关系中,即伦理关系。父母子女家人,是天然的基本关系,所以伦理首重家庭。宗族乡党也连带而生。到社会上,教学有师徒,经济有东家伙计,政治则有君臣官民。伦理始于家庭,但不止于家庭。伦理关系主要强调个人的义务,而不是权利,认为每个人各安其位,各尽义务,则天下太平。吴学文化的伦理社会的要义就是认清彼此关系,从人际关系出发,处理一切事务。由近及远,从家庭宗族至国家天下;也可以引远人近,如“天下一家”。“四海兄弟”,把其他民族也视为“天下”大家庭的成员。

中国没有主导宗教,为了规范人们的行为,提出道德修养尤其重要。当然,完全寄托于个人的道德自律还是不行的,于是就以伦理名分组织社会,除了不能杀人越货违反法治外,也不能破坏伦理社会的礼制,称为“遵制守礼”,社会才能稳定。

在江南古吴国社会, 吴学伦理的最大长处是理性昌明。它不从宗教的神性出发,完全从人性出发,从如何做人,如何和谐人际关系,一直延伸到国家天下的关系,人与自然的关系,去追求积极的平衡的务实的和谐的结果。吴学文化关于道德修养的箴言训语,永远是指引人的向善之心。

吴学伦理精神的价值取向在江南古代,核心是谦让开拓的道德精神,也就是后来延伸为“天下为公”。因而“尚公”便成为吴学传统伦理道德的基本精神。

尚公是贯穿吴学传统伦理道德的一条主线。首先,在中国传统伦理道德中,仁是四德、五常之首。而仁的根本精神就是爱人利他,其着手处是“克己”,即克服自己的私心、私欲。到后来,如“公而无私便是仁”,以去私作为为仁之方。其次,从江南古吴国起,江南古人就特别重视义利之辨,将它看做是应事接物、处理关系、实践道德的头等大事。在义利这对范畴中,义即公,利即私。正如宋明儒者所说,“义与利,只是个公与私也”,“义也者,天下之公也;利也者,一己之私也”。这就是说,明义利即别公私,正确处理义利关系即正确处理公私关系,重义即尚公。古人所说的“见利思义”、“义以导利”,实际上是教导人们在重视整体利益的前提下谋求个人利益的满足。在这里,天理为公、人欲为私,所以这一宗旨的基本精神依然是尚公去私。直到1906年清朝学部颁布五项教育宗旨,其中一项还是“尚公”。可见,尚公是贯穿吴学、贯彻于中国传统伦理道德的一条主线。

江南古代吴学文化重整体的观念以及对人的社会性的深刻认识,势必引出重秩序的观念。这是因为,一定的秩序是群体赖以存在、稳定的前提和保证。在江南古代等级制社会,社会秩序就是等级秩序,而维护等级秩序的则是礼。因此,重礼是吴学传统伦理道德的又一基本精神。

江南自泰伯、仲雍奔吴开创文明吴国号称礼义之邦,礼在吴学传统伦理道德中占有重要地位。季札在尚仁的同时又重礼,认为仁应以礼为表现形式。在季札的思想中,仁与礼互为表里。仁义礼智在吴学文化的伦理道德中,仁虽然始终居于首位,但礼是为了维护、稳定等级秩序。这是因为,礼的根本精神和原则是“分”、“别”、“序”,礼的功能作用在于辨明等级区分、严格等级界限,规定等级权益与责任,使等级关系森然而有序。

在古江南传统社会里,礼笼罩一切、规定一切,可谓无所不在。它要求人们从饮食,衣服,居室,器用,车马直到待人接物,举手投足,均要符合礼的规定。于是,法度称为“礼法”,治理称为“礼治”,教化称为“礼化”,习俗称为“礼俗”。由于“礼者,人之规范”,是社会秩序的总称,因而它又往往具有法的含义。在一些方面,违礼与违法是同义的。在江南古代,循礼与否不仅是判别文明与野蛮、文雅与粗俗、君子与小人、有德与无德的标准,而且是判别人是否安分守法的标准。

从古江南起,吴学文化就是一种礼乐文化。礼被看做是“人之所以为人”的内在规定性,是区分人禽的标准。经由长期的浸润熏陶,礼从外在强制逐渐成为人们普遍的内在自觉,被社会广泛认同。这种源远流长且根深蒂固的重礼传统,确实收到了使“人人纳干轨范之中”的效果。

江南古代吴学文化的整体主义又极为重视整体内部的和谐,试图通过人际关系的和谐、个人与整体的协调来实现整体的和谐。古人深知,群体赖以存在和发展的除了秩序,还有协调与和谐。对社会整体而言,秩序与和谐是相互促进的。一方面,建立秩序是为了保证协调和谐;另一方面,协调和谐的实现自然会促进社会秩序的稳定与安宁。江南古代吴学文化是礼乐文化,不仅重礼而且重乐。所谓“礼主分,乐主和”,就是要通过礼乐来追求国家与社会的和谐有序。先哲也一再申言,“和也者,天下之达道也”,“德莫大于和”。因此,贵和是吴学文化传统伦理道德的又一重要精神。

吴学文化传统的贵和精神表现在诸多方面。就江南古吴国与各国关系而言,它主张“协和万邦”;就国家治理而言,它期望“政通人和”;就人际关系而言,它要求和睦相亲、和衷共济,强调“和气致祥”;就家庭关系而言,它告诫人们“家和万事兴”:就经营之道而言,它提醒人们“和气生财”。吴学文化始终认为,祥和之气是最可贵、最美好的。

为了维护和谐、稳定、均衡,江南古人始终对失和、失度、失衡保持警惕,这就促使江南人形成了中庸的民族性格。由于古代先哲从一开始论和就重视和同之辨,所追求的乃是一种多样统一的理想状态,这又养成了江南吴学文化较为包容的民族性格。这种民族性格,不仅使江南人对外来文化能够兼容并包,而且对吴学文化的形成也产生了积极影响。在中国,以和为贵不仅是一种普遍共识,而且业已成为一种民族心理。这种民族心理又促使中国人形成了和解、礼让的处事原则,与人为善、宽厚待人的交往原则。由于重视人与自然的和谐,就使吴学文化历来重视生态伦理,自觉维护生态环境;由于强调个人自身的和谐,就使人们重视“和心”、“和性”,养成一种平和的心态,深知“心必平和然后乐”的道理。概而言之,在吴学文化传统伦理道德中,贵和精神随处可见,对民族性格、民族精神和民族习俗都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
吴学文化传统伦理道德中的尚公、重礼、贵和精神,既有鲜明的时代性,又有一定的超越性,它在江南历史上所造成的影响是长期的、深远的、复杂的。一方面,谦让、诚信、和谐、包容对于江南民族生生不息、绵延不绝, 对吴学文化蓬蓬勃勃、茁壮成长发挥着重要的作用, 具有重大的历史价值和现实意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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